似悲凉虾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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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而后立

cp:#安雷#

给泊的生贺,晚来了不少真是不好意思  @停船靠岸 !生日快乐!(^O^)y

第一篇安雷产出,私设如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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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维护位界之间的稳定与和平,凡一位界灵不得与本司中灵决斗,更不得重伤本司中灵甚至置之于死地,违者刑罚由流放到三位界到抹灭痕迹都可,依情况判定。

——《位界刑法第一章》

1.

安迷修迷路了。

虽然,国家中地位仅次于国王的唯一一个王子,在自家王宫后花园中,迷路了,确实是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。

但是,“早知道就不应该一个人跑来迷宫的……父王又要说我到处乱跑了……”年幼的小王子皱着他小小的眉头,双手不安地和上衣下摆纠缠在一起,两只手指绕来绕去,绕来绕去。

他察觉到面前原本柔和的阳光渐渐强烈了起来,他不自觉地抬起了原本低下的头,眼前原本只有一堵灌木修成的高墙,一个人影从阳光中渐渐清晰,阳光也随之渐渐变弱……

“哟,小王子,迷路了吗?”眼前穿着纯白长袍的男人微微低下了头,与安迷修的的目光对上,使他沉浸在一望无际的紫色漩涡中,“来,我带你出去。”

安迷修看着陌生的男人向他伸过来的手,犹豫了一下,顺应着心中对他没由来的信任,点了点头,小手搭了上去。

男人眯起眼笑了一下,紧紧握住他的手,转身带他离开。

安迷修想,那个笑容真漂亮。

低头能看见自己小小的手被男人的手完全盖住,他的皮肤很白。抬头能望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,额前黑色的碎发随着他的走动而微微晃动,嘴角是微微翘起的,整个人身上仿佛一种神圣的光辉。

“到了。”突然停下,安迷修有点没反应过来,无意间瞟到了他宽大衣袍里摆出了一个小马木偶,“怎么了?”

安迷修能感受到男人轻轻蹲了下来,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,他咬了咬下唇,做了一个大胆的邀请:“你,可以一直陪我吗?”

他只是单纯地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,此话一出,才觉得作为一个修养很高的王子,这话显得太过鲁莽。他的手还是紧紧攥着衣服下摆,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抬起了头。

“当然可以。”男人微的一愣,然后笑容从他的嘴角蔓开,“我叫Ray。”

安迷修在这个自称叫Ray的男人重新握住了他的手,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热度之后,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:“我叫安迷修。”要是父王在这里,估计又是板着脸训自己一顿了吧。

安迷修正暗自庆幸,没注意到男人听到这个名字后的一愣神。

安迷修,你终于还是被我找到了啊。

身穿白衬衫的青年有一下没一下地撑着长篙,小船在河面上颤颤巍巍地摇着晃着,驶向迷雾的远方。

“咳咳咳,小子,划船能不能划稳点,看你这样子不像十八九岁的年轻人,倒像是垂暮(的老人咯!还不如老头子我来划,划得准比你好多了……”

“那你倒是来划啊。”安迷修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,停下手上的动作,没往船蓬里看一眼。

咳咳咳,你这就太懂得尊老爱幼了,我那是开玩笑,打了一个比方而已,懂不懂?”

“……算了,趁着这段休息时间让你歇会吧,待会还是你自己划船去,我可不陪你了啊。”

“诶诶诶,你真的没点打算继承我的衣钵,我这〈渡翁〉的赐位可是全人司,不不不,是全三司,整个三位界,最最最清闲的赐位,没有之一——还是说你果然是和地司那个小子搞到一起去了!啧啧啧,世风日下,世风日下啊……”

“你……我没什么好说的,反正你这赐位我没想要,你好好做你的事去吧,我下去了啊。”

安迷修跳下了船,尽管这像是河,然而他踩着却没有任何不适,就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。他笔直地向左边的溶洞走去,在一阵漆黑之后,是豁然的光明。

“哟,安迷修,你又来了啊。”

他不用转身都知道那是地司所谓最随性自由的赐位〈游者〉所有者,雷狮。虽然死后去到三司的灵,大多都“被”遗忘了自己的姓名,彼此之间以新的赐位称呼,但是雷狮是喊他安迷修的,而他,也是喊雷狮的。

“那〈审判长〉还没给你安排赐位啊,我看那〈渡翁〉老头倒是挺中意你的。”雷狮看他没转身,轻佻地吹了声口哨,然后——

“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见面就开打。”安迷修猛地侧身,险险躲过对面的一记手刀。

“当然——”安迷修感觉耳边有温热的吐息,颈侧痒痒的,有点……,“不行。”

只停留了两秒钟甚至更短,耳边的温度就迅速降下来。安迷修略带些惋惜地摸摸自己的耳垂,双手插进裤兜,慢慢悠悠地跟上前面的身影。

前面的人,或者该称作为“灵”,上身是简单的白色外套搭黑色紧身衣,额间有一条星星的头巾。安迷修边走着,脑海中不禁浮现了三司其他同僚对眼前〈游者〉的“极高评价”——自由,无拘无束,随心所欲,甚至还有,神圣,温柔,刀子嘴豆腐心,更甚者还有,暴戾,无理,嗜血,狂躁……

 

啧。

安迷修没有开口说什么,只是悠悠地跟在雷狮后面。他当然知道什么不该问,就像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在固定的时间遇见雷狮,他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。

眼前渐渐出现了一个岔路口,三条路,雷狮背对着他挥挥手,走入了左边的路,安迷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抬脚走向中间的路。

小王子第二天的精神有些恍惚。Ray注意到了他的异常,摸摸他的头,询问他的情况。

小王子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教父,像马上就要开口的样子,随即低下头,摇了摇小脑袋:“没什么,就是做了个梦。”

“噩梦?”Ray想想,十岁的小孩子还能做什么梦呢?

“不算好梦,也不算噩梦——”他低下的小脸微微发烫,“——我也记不太清了。”

2.

“殿下。”

安迷修看见守在殿外的身穿白袍的黑发男人,重重地松了口气,从刚刚与父王的交流中脱离出来,勉强挤出一个微笑。

Ray取来侍女手中的外袍,走上去给年轻的王子披上,双手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,语气尽量放得轻柔:“怎么样?陛下没有为难你吧。”

安迷修感受到披上的外袍,背上还有刚刚未干的汗,抬手想把衣袍掀下去,又怕扫了教父的兴,只得将外袍稍稍外敞:“父王还是不是很待见我……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他生气?”

Ray看着王子抬起的眸子,没忍住又抬手揉了揉他棕色的头发,牵起他的手:“走吧,去街上逛逛。”

一听这话,小王子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,欣喜从脸上就能看出来,任由Ray牵着他的手,忘记了在自己刻意不去接触他之后,自己和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昵的动作了。

王都的街上永远是熙熙攘攘的,小王子从小是被严格控制出去的,十一二岁的孩子对一切都是好奇的。

Ray看见小王子停在一个小店铺前移不开眼,也好奇地跟了过去。那是一家小小的木偶店,各式各样,姿态万千的木偶摆在架上,老板拿了一两个绘声绘色地演起了木偶剧。

安迷修看着被细绳操控的不会笑也不会哭的木偶,突然有些悲伤。

“想要吗?”

安迷修迅速地点了一下头,又停了下来,略有些迟疑地说:“但是我不喜欢这种。”

“身上有绳子的?”Ray有些意外,但是又马上恢复了平静,轻轻地笑了,“这儿没有,我回去以后送你一个。”

“好!”安迷修没想到他的教父真的能送他一个没有绳的木偶,语调上昂了一点。

“抓贼啊,有人偷东西——”围在店前的人群突然叫嚷起来,一个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,慌不择路地冲开路人。

毕竟只是十三四岁的女孩,体力自然比不过男人,很快就被追上,让人拖了回来。女孩被摔在人群中间的空地上,她凌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,身体上下剧烈地起伏,哭得很厉害。

“我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,我弟弟他想要木偶……他快病死了,我想,想让他临死前完成最后一个心愿……”

“那也不应该偷东西!小偷就是有错!”老板似乎还算得上个中层阶级,对于这种底层人自然是趾高气扬,他指挥了身边的两个小伙计,想要给女孩一个教训。

旁边围着的人没有什么异议,静静地看着女孩被打,蜷缩在地上哭泣。

安迷修攥紧了眉头,下一秒钟就站了出来,拦住了即将落下的拳头:“你们这欺人太甚,姑娘把东西还给你们就够了,为什么还要打人。”

他捡起从女孩手中因无力而脱离的木偶,一步一步走到老板面前,将木偶放在老板桌上,抬头毫不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,仿佛利剑初露锋芒。

“你……”老板看见他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,那个白袍的黑发人也似乎不好惹,硬生生地将粗俗的话语咽了进去,目光躲闪地瞟向地上的女孩,“那就不打了,这次给你个教训!”

安迷修这才走回去,扶起地上的女孩,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血迹和泪水,再撑着她站起来。

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,女孩一瘸一拐地走向一条灰暗的小巷子,不见了身影。

“你果然还是按捺不住啊,还是太鲁莽,万一那老板不依不饶岂不是闹大了,陛下要是知道……”

“我知道,但是他们那样做是不对的。”安迷修罕见地打断了教父的话,站在巷子口,外袍被风吹得飘起来,他将衣领紧了紧。

Ray没有做出任何回应,只是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,直到女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巷子口。

“我可以在王宫内给你找份事做,你要不要来?”

女孩看着面前比她还高一点的男孩,略一思索,就点头同意了。

从此,一路无声。

安迷修躺在草地上,感受风静静地从地上拂过。在很久很久的寂静之后,他终于开口:“你,是一定要去吗?”

躺在旁边的雷狮嘴里钓了根草,左腿翘在右腿上晃荡:“是啊,要不是硬性要求谁想去啊。”

“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〈渡翁〉老头的话,来了一位界,其实在三位界死了变成灵直接在他的船上漂到二位界就够了,结果被他蒙骗进一位界,还当了个差务,现在还要被逼去参加什么天地司联谊大赛……真是——你说你们人司怎么没有参与啊——”

“你去了,还会回来吗?”安迷修兀自打断了他,这可是很罕见的。

雷狮晃荡的腿放了下来,利索地吐出嘴里的草,两臂将上半身撑起,目光向着遥远的远方:“……不知道,也许真的就——”

他的话没说完,就硬生生地被迫吞进了肚里,他的头被托住,甚至有被人向上努力按进去的趋势,他的头巾轻轻地垂到地上,睫毛微微颤抖,唯一能闻到的,或者说能感受到的,只有〈木偶师〉身上清清的淡香。

“……对不起,是我越界了。”

待他回过神来,唇上轻柔的触感已经不在,耳边有的只有〈木偶师〉的歉语。

雷狮利落地站起身,用手背轻轻放在刚刚被温柔对待的唇上,停顿了一两秒,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。

“给你,我亲手做的。”安迷修拉住他即将离开的手,放了一只小马的木偶在他的手上。实木的触感让他有些猝不及防,他停下脚步,转身,俯视着安迷修,以及他手中的小木偶。

“……我是应该说不愧为新的〈木偶师〉吗?”从雷狮口中出来的依旧是一贯的嘲讽,转而他收敛起玩笑的表情,将小木偶紧紧攥在手里,转过身去。

“放心,安迷修,我会将你占我的便宜重新占回来的——”雷狮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,〈游者〉的右手象征性地朝后面摆了摆,左手则紧攥着那个木偶,仿佛垂死挣扎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——等我回来讨债”

安迷修细细咀嚼着他所说的话,不由得弯起嘴角,傻兮兮地笑了,像个刚恋爱的青春期少年。

远处,任由白色头巾被风撕扯的〈游者〉脚下一踉跄,险些直挺挺地摔下去,他的左手将小马木偶抓至胸前,忍受着灵魂被撕扯的痛苦。

该死。这次时间拖长了点……

小王子从梦中惊醒,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梦境,忽然呜呜地哭起来——他,他亲吻了他的教父??!!

迷茫无助的小王子随手抓了身边的一个玩具,抓过来才发现那是教父白天送给他的小马木偶,惊得他立马扔了出去。扔出去后,才想起来那是教父送给他的,又急忙跑下床将小木偶捡了回来,抱着小木偶继续呜呜地哭。

以致第二天早上,Ray看见的就是肿着两只眼睛的安迷修,他想去给他上点药,手指刚一碰到他的脸,就被他躲开。

接下来就是小王子慌忙解释,Ray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,没说什么,听旁边的侍从汇报昨天带回来的女孩子的情况。

3.

安迷修想去找他的教父,但是看着王宫内来来往往慌张的人们,想去打听一下又没好意思上前。

“殿下?是要找Ray大人吗,我带您去。”琼,那个当初被安迷修和Ray救回的后来做了侍女的女孩,牵起陷入了彷徨的小王子的手,逆着人流,走向国王的宫殿。

安迷修看着琼身上被烧得破破烂烂的衣服,也就明白了为何人们都如此匆忙。王子的寝殿在半夜突然起火,尚且在沉睡中的王子被一个用水打湿了全身的忠实的侍女救了出来。国王得知此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查找事故的起源。

而此时此刻,国王的宫殿内,白袍的教父正和高座上的国王周旋。

“……陛下您也应该知道,一个国家如果失去了它唯一的王子后,会是什么下场,这一点我认为不需要我提醒您。”空荡荡的宫殿中心,一个身穿白袍,黑发紫眸的男人笔直地站立着。话语中虽然尽到了应有的尊敬,举止神情却没有任何的谦卑。

身处王座之上的中年男人双手搭在座位上,藏匿在巨大衣袍中的右手已是布满青筋,才强撑起一点国王的架势:“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一下你自己的身份!”

“抱歉,是我逾越了,不过关于王子差点被活活烧死在自己的寝宫这一点,您是不是该给全部国民一个完美的交代——”Ray抬头直直对上国王的眼睛,一个邪笑从他的嘴角绽放,周身一种强势的气场迸开,“——或者更准确地来说是,为了您自己犯下的罪行,寻找替罪羊?”

“你,你怎敢这样胡言乱语——”国王激动地站起来,颤抖地手指指向他,然后像被人抽走最后一口气一样瘫在王座上,“——不错,我就是要害死他,怎么了!”

“他有一个薇薇安那么美好的母亲,她有着金色的长发,碧蓝的眼眸,多么温婉的一个女子啊——”国王已经近乎癫狂了,他疯狂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大殿,“我娶了她,可是,可是却并不爱我,当初失踪了一年,回来就把那个孽障带回来了,她口口声声地说那是我的孩子。可谁信那会是我的孩子?!”

“我也曾经存在过希望,但是那个孽障却是棕色的头发和蓝绿色的眼睛?!那估计又是哪个野男人的种,我把他养了这么多年已经算尽乐善了!”

Ray冷眼看着发疯的国王,从宽大的衣袍中取出了把剑,直逼国王:“不管那是不是你的孩子,你就是不准伤害安迷修!”

那国王也算是个欺软怕硬的主,唯唯诺诺的样子让Ray看着心烦。Ray在得到了国王的承诺后,收起了剑,离开了宫殿。刚出宫门,就看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安迷修。

安迷修还在自己的那块小地方编演着三位界下一回合的故事情节,桌上是堆得满满的文本,尽是人司其他三灵——〈收割者〉,〈牵缘人〉,〈权谋家〉依据下一回合的人物编写出的剧本,而他,作为〈木偶师〉则需要把这些资料串连在一起,编演出一幕幕悲欢离合。

正在他还在愁眉苦恼时,一个女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:“勤劳的〈木偶师〉,你的地司〈游者〉回来了——”她看着安迷修手上动作一愣,然后就像个愣头青似的准备冲出去,连忙严肃起来,拦住他:“〈游者〉被在岔路口拦住了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安迷修停顿了一下,拨开她的手:“谢谢,〈牵缘人〉小姐。”

等安迷修跑到岔路口的时候,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三司的灵,虽然每一场审判三司只要每司派几个代表来就够了,但是这次确实几乎都来了。

身穿黑色紧身衣的雷狮站在人群中央,正慢条斯理地穿上白色的外套,没有理会旁边人的窃窃私语。

凌驾于人群之上的,是这次的〈审判长〉,将由他来宣布审判结果,而实际上真正审判的,是他身后的由所有自然顺位的上一代甚至几代灵。这次的〈审判长〉是个很神秘的人,看不清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,一般例次的〈审判长〉都会尽量掩盖自己的身份,毕竟这个职位一定程度上很招人恨。

“请诸位安静——”

“咳咳,我宣布,本次审判现在开始。”〈审判长〉请了清嗓子,在简单的开场白后就开始质问雷狮,“〈游者〉雷狮,请问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?”

安迷修心里咯噔一下,不仅仅是因为听到雷狮犯了罪,更多的是因为——知道〈审判长〉身份的震惊。

那是——原本该在不远处悠哉游哉划着船的〈渡翁〉老头!

“……不知道,就早点定罪了吧。”雷狮此时已经穿上了外套,眼睛闭着,仿佛在隐忍着什么。

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唏嘘,一般都会趁早认错期盼自己的刑罚轻一些,这〈游者〉竟直接这样——

“关于举报〈游者〉在本次天地司联谊大赛中,重伤三名天司灵甚至使之濒死,并企图畏罪潜逃的检举可以开始了——”

安迷修的心又沉下去一分,伪善主义的三位界虽然他很看不惯,但是基本的法则他还是遵循的,特别是第一章第一条“不许伤害任何灵”的法则他记得清清楚楚,曾经还十分赞许这条法律。他的脑袋里一嗡,什么听不见,只能看见雷狮站在底下没有动作,接着地司的代表站起来陈述罪证,他的心也沉入谷底。

“——本次审判到此为止,审判结果将在三日后公布。”

直到周围的人的散开,安迷修才反应过来,径直去找了〈渡翁〉,一见到就开门见山地问:“他的刑罚是不是——”

他停顿了一下,面色十分难看:“抹灭痕迹?”

〈渡翁〉先是一蒙,随即那张半老的脸露出了苦笑,叹了口气。

“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在一次很正常的比试中,突然出手重伤了三个,差点还弄死其中一个——要知道,往届的联谊赛都是点到即止——这下恐怕是难逃一劫了……”

安迷修咽了口唾沫,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结果,但还是忍不住悲伤,“抹灭痕迹”就意味着从此消失,从三界中彻底消失,没有再一次轮回到三位界的可能。

他的眼中黯淡了些,脑中像是放电影一样放过了他和雷狮的相遇,在岔路口的初识,一次次的比试过招,相处的很多细节,再到后来的,那个旖旎的吻,还有最后的,他扬起嘴角,用狂放的话语宣告的——“我会将你占我的便宜重新占回来的——等我回来讨债”

他的心早已跌入谷底,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,早已是一潭死水,他最后突然想起了什么,像深处黑暗的人抓住最后一点光明:“我,可以替他赎罪吗?”

〈渡翁〉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一样,惊讶地看着他:“赎罪可是不知后果的——你真的确定要这样?”

听到了这句话,安迷修反而心里踏实了不少:“当然,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他要干什么,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有未完的事情要去做——他不能就这样消失!”

“而我——赎罪只是不知后果,不一定是抹灭痕迹那么严重的后果——不是么?”

〈渡翁〉沉默了一会,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摆摆手:“那我去和审判团汇报一下——争取减免点刑罚。”

在结果宣布之前,安迷修不敢去找雷狮,他怕在他面前露了馅,他可不敢让他知道他的打算。

审判结果出来的前一天晚上,安迷修被深夜来访的〈执行官〉带走了,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,心里是无尽的平静,望向地府的方向,他突然扭过头对身边的灵说了句话:“〈执行官〉先生,能否麻烦您替我带个话——就说让雷狮去我的宫殿,我有东西留在那里。”

〈执行官〉点点头,对于这位平日里待人和善的〈木偶师〉,他还是非常愿意帮这个忙的。

安迷修重重地松了口气,带着微笑走向最终的地点,迎接那未知的结局——

小王子突然睁开眼,看到的只有身穿白袍的教父大人站在他的面前,他想都没想冲上去用双臂紧紧抱住他的教父,将头靠在他的胸口,双臂将他箍着。

Ray被自己教子突然起来的亲近弄得不知所措,他只能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不过他的头发蹭着自己的脖颈,确实有些痒。

4.

王宫内所有人都急忙地奔走着,作为一个国家的王子,十三岁是一个分水岭,十三岁以后的王子就意味着可以接触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权利中心,开始着手处理一些事务。

明天就是安迷修的十三岁生日,他对此很茫然。

门被轻轻敲了几下,安迷修以为进来的会是Ray,结果推开门的人轻轻地说:“殿下,陛下让您去试衣——”

安迷修叹了口气,琼看到小王子来时,脸上是难掩的失望。他勉强撑起身为一个王子该有的气质,点了点头,打开门走了出去。琼跟在小王子的身后,在那次意外的失火后,小王子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,更加有一个王子的气场。十三岁的年龄,他的身高也长了不少,已经快赶上琼这个比他还大一两岁的女孩。

安迷修麻木地看着各种裁缝在他身上用米尺量来量去,然后任他们摆弄自己的肢体,心里想的都是他的教父——

他今天怎么没有来?

他是不是生病了?

还是,他已经发现了我对他的心思?

那他是不是以后都不理我了?

年轻的王子心里所想的都是旁人猜不到的,若是猜到了也会当做不知道。

琼看见小王子的表情,轻轻笑了一下,没有点破。

晚上回到自己的殿里,Ray还是没有来。

他将双腿蜷起来,下巴搭在膝盖上,一手环抱双腿,一手摆弄着那个小马木偶,百般聊赖地等着那个人来。

慢慢的慢慢的,夜深了,小王子撑不住了,抱着小木偶沉沉陷入梦乡,小嘴是嘟着的。

这次他的梦里没有他,他仿佛只是飘在空中,能看到所有人但是别人看不见他,他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很多。

他看见雷狮已经平静的脸在听到审判结果那一刻的震惊,扭曲,和痛苦。

他看见审判结束后〈执行官〉走过去拍拍雷狮的肩,安慰了他几句:“别太伤心了,赎罪的结果是不定的,不一定是抹灭痕迹,大多都是轻的——对了,他让我跟你说,他的宫殿里有留给你的东西。”

雷狮道了声谢,疾步走向他的宫殿。刚一推开门,就听见一个神圣的女声:“上一任〈木偶师〉已离职,下一任〈木偶师〉已到位——”

雷狮顿了一下,明白了,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什么,然后径直走向那个桌子,桌子上有一张纸——

亲爱的雷狮:

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,大概他们给我的处罚不会很重吧,不用担心。对了,礼物你也收到了,不用想着为我殉情或者大闹三司什么之类的了。还有,我欠你的债不用还了。做好你还没做完的事情就好了。

愿一切安好。

安迷修

雷狮看完这封信,没说什么,重重出了一口气,将这张纸撕碎。然后冷静下来,双手撑着桌子,头低着。

——然后,他把自己衣服上挂着的小马木偶取下来,送至唇前,嘴唇轻轻点了一下。

唯独这个时候,安迷修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感觉,温软的唇印在自己干瘪的嘴唇上——但是他仍旧没有醒。

随即,他双手攥紧,神情一恍惚。安迷修感觉整个空间都被扭曲了一下,接着原来只是白色外套的人已经变成了白色袍子,黑色的紧身衣也不见,飘扬的头巾不知飘去了哪。

他停顿一刻,坐下,着手开始处理原来的主人未完的工作。

然后时光变迁,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被轻轻敲了敲,进来了一个老头。

雷狮抬头看过去,瞬间站起身,看着老头一步步走过来,叹了口气:“小子,三位界发现了那小子的踪迹,你要不要下去看看——对了,你灵魂不全的问题,应该也可以解决……”

话音刚落,雷狮就已经起身,快步走到门口——“谢谢,〈渡翁〉老头。”

白袍的Ray走下三位界,算准了时机,进入一片耀眼阳光中——

小王子第二天早上自然醒过来,很久没有这么舒坦地做一场梦了,他起身,看见枕边有一张纸,纸上写着——

亲爱的安迷修:

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,我们不久后就会相见,不用担心。对了,生日礼物我已经给你了。还有,你那个老不死的父亲不会伤害你的。

愿一切安好。

Ray

安迷修将这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,放在了自己衣柜里最隐蔽的位置。

5.

这几日的王都人们都惶恐不安,听说前线已经被邻国的王子带兵攻克。提到邻国的王子,人们说到最多的,是那位王子多么的暴虐无道,喜怒无常,曾经的名字叫做布伦达,成年后刚改了名字叫做雷狮。这次的战争,爆发仅仅是因为王子的十八岁生日刚过,国王将这个国家送给他做成人的礼物。邻国的人们都说,以后这位王子上位后,一定是位暴君。

每每这个时候,王都的人们就会感叹自己国家的王子是多么善良,温和,气宇轩昂,风度翩翩。

然而让人永远不会想到的是,王子正站在自己的寝宫,对着窗户,陷入无尽的回忆。

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,皮靴踏在实木的地板上发出压迫的声音,声音突然停住,安迷修只感觉后颈一片温热的吐息:“好久不见,小王子。”

安迷修惊讶地转过身,迎接他的只有一个带着红酒味的唇和舌。

片刻后,他松开他,那人还是如初见是一样的打扮,白色的外套和黑色的紧身衣,与传闻中他从小一直穿的衣不一样。

他看着思念了五年的人,张开双臂:“欢迎回来,雷狮。”

据藏书阁里面破烂的牛皮书记载,这一年邻国的雷狮王子带着军队直冲进王都,杀死了老国王,俘虏了王子,占领了这个国家。

第二年,雷狮登基,称皇,原王子安迷修被任命为第一骑士,负责守卫皇以及整个国家的安全。

第四年,遭外敌进犯,皇与骑士亲自带领军队抵御外敌。

6.

“然后呢然后呢,琼奶奶,他们最后怎么样了?”

男孩稚嫩的童声将老妇人唤回现实。她当然没有告诉他很多细节,自然也没忍心告诉他最后的结局——

皇与骑士在抵御外敌的战场上撑到了最后,带着胜利的曙光倒了下去,鲜血染透了他们的战袍,但他们是带着微笑离开的。

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,快睡吧,我的小兔崽子。”老妇人替他掖好了被角,又摸了摸他的头,颤颤巍巍地走出了房间。

小男孩失望地叹了口气,将自己刚刚没来得及说的话咽了回去。他藏在被窝的手里攥着一只新的小木偶,他才不会告诉别人这是一个穿白衬衫的、有蓝绿色眼睛的、笑起来很温柔的大哥哥送给他的,也不会告诉别人,那同行的另一个大哥哥有着紫色的漂亮眸子,白色的外套,和黑色紧身衣,更不会告诉别人,他们俩手牵着手,在街上慢慢地踱着步。

他道过谢,看见夕阳将那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看着那两人手牵着手,慢慢远去,去到那遥远的天边——

犯最重级罪行之灵,即可执行刑罚,抹灭痕迹。由于三司中灵大多皆无情无义之徒,若有他人想要赎罪,即减轻其处罚至禁闭两月,另一灵处罚据审判团及〈审判长〉决定,最重即流放至三位界,可适度减轻。

——《位界刑法第一章修订版》

END

不知道能不能看懂,总之就是一个很新的世界观,关于伏笔之类的就是标记出来的白黑。

雷狮原来是因为某些原因灵魂不全,每天只有一个固定的时间段是完整的人格,其余都是以黑和白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依次单独存在。重伤了别人也是因为没控制好,另一个黑的出来了。安哥走后用的只有白人格,去见他也是白,黑的在邻国,陪了他三年,然后迫不得已为了人格的完整去了邻国,最后又回来。

没想到能写到这么长,但愿能看懂_(:з」∠)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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